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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31日 星期四

一首歌,一些人,一些故事

 
幾年前在“上海的暑假”一篇博文中,曾經說過每當我聽到鄧麗君的歌曲,就會想起小時候在上海馬路旁乘涼是的畫面。那首“小城故事”和“甜蜜蜜”總是和著鄰居老伯的呼嚕聲。眼前看到的就是滿街躺椅上穿著背心的叔叔伯伯,還有穿著的確涼睡衣的婆婆和阿姨。直到今天,隨便哼一首鄧麗君的歌,原來還能記得整首歌詞,眼前還清晰的展現那些早已遠離的面孔。

2011年4月11日 星期一

從大西洋底來的人




麥克是我這輩子見過的第一個外國人,在中國剛剛開放的那個年代,居住在西南小城的我,是通過媽媽給我講的外國小說知道老外應該是高鼻子、大眼睛、金頭髮的。在沒見過真的老外之前,小腦袋裏經常想像著外國人到底是怎麼樣的。白雪公主、賣火柴的小女孩都是老外,她們大概都像爸爸從上海買回來的外國洋娃娃一個模樣。

2010年8月7日 星期六

長不大的孩子






(一)

電話響

媽:喂

對方:某某!恭喜呀!你的女兒在電視的台灣星光大道的表演太精彩啦!評判們都有很好的評語,看來一定贏了!前途無可限量哦!沒啥,就是打電話來祝賀一下!

2010年7月10日 星期六

大陸妹

我必須感謝我表舅的兒子,是他在我第一天到香港給了我這個新的廣東話名字。雖然8歲的我還沒有懂得這名字背後的意思,卻覺得這一個三個字的昵稱挺好聽。那一年媽媽從雲南來上海接我,說要帶我去一個自由的地方,我們終於能夠回到有海的地方。一個新的地域,一個新的開始,一切都是新鮮的。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

一個人的旅行 - 童年記憶(2)




按此閱讀故事上集

續...........................

當我睡到模模糊糊的時候,突然有個叔叔爬上了我的床。二話不說,倒在我的腳跟就睡了。他的腳丫正沖著我的鼻子,好臭好臭。我好害怕,也好想爸爸媽媽,就偷偷的哭了。哭了一會兒,發現那個人好像睡死了,就悄悄跨過他的身體爬了下床。這可不得了,原來床下、椅子下都滿滿的睡著好些人。更加害怕了,就只好找個角落瑟縮起來,繼續哭,哭著哭著也累了,就睡著了。

大概快天亮的時候,小趙叔叔終於起來看我。看見我的床鋪被人霸了,生氣的大罵那個人,還把其他睡在車廂里的人都趕走。他把我安頓在列車員的小房間里,讓我繼續睡。自己就去工作了。

後來才知道那些來硬臥睡覺的人是沒有錢買臥鋪車票,在硬座車廂里直挺挺的坐著睡,所以等一關燈,就到處找地方躺下。那天以後,我都是睡在小趙叔叔的列車間里,而他就會去我的床鋪睡。但白天,他就會領我到車廂里和大夥兒一起耗。




大概過了兩個晚上,火車來到一個叫衡陽的大站,叔叔阿姨們都興奮的說要下車買東西。他們說列車將在此換火車頭,會停好久好久。讓我跟他們一起走。我不知道好久是多久,但記得媽媽叮囑我無論如何千萬不能下車,下了車,以後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那些壞人最喜歡拐孩子下車做乞丐。而且我還要好好看著行李架上的火腿,壞人會乘我走開就偷火腿。

叔叔阿姨們都下車了,剩下我一個人傻傻的盯著火腿,怕是一眨眼睛,火腿就會不見了。但是等了好久好久,火車上還是空無一人,走到窗前看看,連月臺也是空無一人。我開始害怕了,又偷偷哭起來。我自小就是個不愛哭出聲的孩子,覺得哇哇大叫好丟人。但是哭了好久還是沒人,心里就越來越害怕。難道小趙叔叔不要我了?我大叫了他幾聲,但都沒有回應。就哭著決定要下車找叔叔。小心的爬下了很高的樓梯,在月臺上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傳來轟轟的聲音,火車還放了一個大屁,仿佛就要開車了。我馬上沿著樓梯爬回車上,在鐵樓梯間還摔了一跤。回到車廂,還是空無一人。想想大人都不要我了,手上還流著血。難道以後就要像三毛一樣在這個地方做乞丐?越想越委屈,就忍不住大聲痛哭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終於有個阿姨回來車廂,我緊緊的抱著阿姨不放,仿佛她就是我媽媽。我把一臉的淚水和鼻涕都埋在她的衣服上,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大概是哭得太累,我好像睡了好長時間,是月臺的廣播聲吵醒了我,揉揉眼睛,看到的是我好久不見的孃孃。(上海話姑姑的意思)看到孃孃實在太好了,我緊緊的抱著她,孃孃溫柔的一邊幫我搽臉,一邊說:“哎呀,那裡撿來的小髒貓,那臉黑得都認不出來了。”正要幫我收拾行李下車,才發現我的鞋不見了。腳丫子比臉更黑多了。

那是千真萬確的一段記憶,在現代家長支付昂貴的費用讓同齡孩子去學習記憶法的年代,我說的歷險旅程仿佛只是一篇故事,但我感激父母讓我對童年有著深刻的感受。特別是在中國高鐵即將興建好的現代,全國從南到北,從西到東都不過是幾個小時的路程,我的童年記憶將會永遠成為歷史。我慶倖自己曾有這麼一段難忘的旅程。人活著,不就是體驗生活和見證歷史的嗎?



2009年12月17日 星期四

一個人的旅行 - 童年記憶




人生裏第一次 一個人的旅行 是五嵗那年從出生地-雲南昆明到上海投奔祖母。三天三夜的火車穿過了大概五個省,也不知道幾個城鎮。那個時候太小其實也不懂,是後來才從大人口中得知這一段旅程到底有多遠。

在那個地域、那個年代 人的詞典裏沒有“虐兒”也沒有“孌童癖”,老百姓能負擔得起的也就是一張硬臥火車票。那一年負責照顧我的外婆中風了,爸爸因爲政治問題到鄉下関牛棚去了,媽媽經常要出差,分身不下來照顧一老一小。只能把我送囘上海跟祖母住。

昆滬鐵道上有這麽一個出名的鐵路員叫小趙,在中國人對物流業尚未有概念的時候,小趙應該是第一代速遞員。聼爸爸說小趙在支邊青年圈子裏很吃得開,每年都幫這些大城市長大又吃不起苦的上海小K(少爺)帶吃的、穿的和用的。從香腸、罐頭、的確涼(襯衣布料)到肥皂、白貓洗衣粉、美加淨護膚霜及熱水瓶、拉斯杯(Glass)。貨品包羅萬有。當然,小趙不會白幹活,回報他的會是知青們千方百計弄來的雲煙(雲南香煙在中國是貢品級煙草)雲南火腿還有白藥、蟲草。

那天爸媽托小趙帶回上海的,除了我以外還有一條雲南火腿 - 是給祖母支付我的半年生活費。那是一個以物換物的年代,爸媽的薪水只夠簡單生活,火腿是跟爸爸學琴的高幹子弟弄來交學費的。媽媽還把節省下來的少量糧票縫在我的內衣里。

就這樣,我和火腿上了火車,陪伴我的還有一本漫畫書“三毛流浪記”。硬臥車廂里滿滿的都是人和行李,一排長椅子上還有兩層臥鋪。白天上層臥鋪的旅客都會坐在下格鋪的長椅子上。阿姨們嗑瓜子,叔叔們圍著打撲克。我的小世界里除了車廂的喧鬧外,還有衣衫襤褸的三毛在大上海努力謀生的故事和他可憐的遭遇。

小趙叔叔不常來看我,只是偶爾來拖地板,偶爾提著開水壺來幫大家添添水,午飯晚飯時,他會推著大鐵車來賣飯盒。每次來,他都會斜著眼問:“小傢伙上廁所了沒有?”仿佛最擔心的就是我會尿臟了車廂。上廁所是我最害怕的,那個臭烘烘的大黑洞可是沒有底的,從流動的地下吹來的風,足以把我吸走。所以每次忍無可忍的時候,我才會悄悄的告訴車廂里最疼我的阿姨,讓她陪我去。

那個年頭,人的心裏沒有太多的壞事兒,流氓、特務和階級敵人大概都已經被抓走了。剩下的都是以雷鋒為榜樣的好人。所以車廂里大家都很喜歡我,有的給我吃糖,有的給我吃橘子,有的把我吃剩的肥肉飯盒,通通消滅。只是到了晚上,大家都回去床鋪睡覺時,我有點怕了。漆黑的車廂里,除了轟隆隆的火車聲,還有叔叔阿姨們的呼嚕聲。當我睡到模模糊糊的時候,突然有個叔叔爬上了我的床..............



.......待續

2009年10月3日 星期六

月夜




(一)

那是情竇初開時期的一個月夜,與家人乘搭郵輪囘上海,因而錯過了同學提議的燒烤約會。心裏有點遺憾,是因爲錯失了見他的機會。郵輪上並沒有適合女孩的活動,遊戲機、賭博、喧鬧的蹩腳歌星獻唱都顯得煩人,一個人走到了甲板上,看著那銀色的月光把天空映得湛藍,還灑了千絲萬縷的磷光在海上。剛從合唱團裏學會了劉半農的“叫我如何不想他” ,那是第一次體會詩人的意境,體會月光惹的嘆息,惹的愁。

月光戀愛著海洋,
海洋戀愛著月光。
這般蜜也似的銀夜,
教我如何不想他?
水面落花慢慢流,
水底魚兒慢慢游。
燕子你說些什麽話?
教我如何不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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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是第一個在柏斯郊野修道院裏渡過的中秋節,經過了半年的寄宿生活,年輕的心早已經沒有了農曆節日的概念,是媽媽早在一星期前的電話裏提醒,讓我無論如何給家裏打個電話。希望能夠籍着海底電纜一家團圓。

那一夜的晚餐是我最不愛吃的袋鼠肉和紅蘿蔔,胡亂吞了幾口就和舍監要求離座去給家裏打長途電話 。那個滿臉橫肉的壞女人說我浪費,故意逼著我把那一盤騷臭帶血的屍體吞進肚子裏才讓我離座 ,當我走進電話間時,已經排滿了幾十個等著和男宿舍的情人談心的小妖精 。我只能忍著氣,希望她們能過快點說完,好讓我能在十點的戒嚴期前打上電話。那仿佛是漫長焦慮的一個夜晚,當戒嚴鐘聲響起的時刻,還有五個女生在我前面。胖舍監擺動著大屁股,暢大嗓門喊著:“Girls! Go back to your dormitory! Hurry Up!”(趕快回去你的宿舍!) 

我含著泪央求她讓我打一個三分鐘的電話,她的回答是:“No Excuse! Go back to your room NOW!”(藉口!馬上回去你的房間!) 無情的眼神帶著厭惡,大力地推著我,順手把電話間的門緊緊鎖上。

在被子裏哭了好一會兒,聽見同房女生們的鼾聲,才摸黑,從宿舍的天窗爬出了陡斜的屋頂上,一個人躺在冰涼的瓦片上看著那大得像太空舘似的黃色月光,奇大無比的大圓球影照著孤小的我,體會嫦娥的孤獨。 那一刻的時空並沒有讓我欣賞西澳鄉間的寧靜月夜,却只想到了遠方的家人因爲沒有接到我的電話而過了一個不完整的節。越想就越是哽咽的輕喊:“爸爸噎,媽媽噎………咱們可是看著同一個月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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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是前兩年的中秋節,媽媽拉著我的手,在瑞士琉森湖邊漫步,外國的月亮真的是又黃又大,月宮裏的大兔子像是要蹦過來把我們給吃了,但這一夜我不怕,因爲有媽媽在。








昨夜也虎村的大門上了鎖,我晚了回來沒趕上向大家賀節呢。發出的文章也給鎖上,到了今夜才出現。期間嘗試各樣的方法,新的文章發表不了,舊的文章重新發表也不行。


遲來的祝福只能寄明月了!

2009年9月5日 星期六

我們的九十年代



2009年7月19日蘋果日報娛樂版刊登了題為“我們的九十年代”的一篇九十年代娛樂大事回顧,引起了不少也虎村民對那個黃金十年的回味思緒。當然對那些氾黃回憶有所共鳴的村民們,大概也像我一樣是在那十年里成長、經歷、體驗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時光。就像我們當初費解前輩們為何眷戀披頭四、貓王、瑪麗蓮夢露一般,共鳴的人都有著相同的情意結,一起聽著某些歌曲,談論著某幾齣電影,說起某一個名稱,然後會心微笑,大家不約而同的伸出了手掌,來一個“五”。



像Eternity Flame 、像Tommy Page 、像“別問我是誰”、像飛圖製作的卡拉OK 鐳射影碟、像我們隨身攜帶的Discman、像ICQ、像寬肩膀的西裝外套、像華星、滾石……………….

人生有幾個十年? 今天讓我也來跟大家一起回味細數:



是“九七恐懼”的移民潮把我們帶到了遙遠的澳洲、加拿大。在些娛樂缺乏的外國城市里,所有香港移民們一起在TVB錄映帶中心門外排隊等候來自遠方的電視劇,一餅三元澳幣的錄影帶只有三集,我們沉醉在“壹號皇庭”、“大時代”、“真情”的悲喜世界里。爲了儘早看到新鮮運到的電視劇,我曾不惜代價的討好錄映帶中心的姐姐,那個地域、那個年代,在錄映帶中心工作,可是最“牛”的職業。[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YS6G9otg0&version=3&f=videos&app=youtube_gdata]


是日本人發明的卡拉OK瘋魔了整個黃金十年,香港人在卡拉OK廂房裡唱著“對你愛不完”、“一起走過的日子”時,柏斯寥寥可數的三家卡啦OK餐廳的大堂中,每一張桌子的客人都在排隊輪候上去小小的舞臺,演唱他們心愛的“藍雨”、“只想一生跟你走”和“I
Love You OK”
。香港人熱唱著寶麗金、華星歌手的歌曲,記得湯寶如的“感冒”、黎瑞恩的“發誓”、周慧敏的“如果你知我苦衷”嗎?每一晚不能缺少的一定是王菲的“容易受傷的女人”和鄭秀文的“值得”。東南亞、臺灣學生們愛唱的是滾石的陳淑樺、杜德偉、蘇慧倫、林憶蓮 。當然也少不了張惠妹、張宇、伍思凱等。哦!對了,你可記得梁朝偉的“你是如此難以忘記”?伍詠薇的“巴黎鐵塔”?還有那首蔣志光的合唱歌: “令你令你令你………….”
可記得97年,滿大街都在唱許美靜的“明知故犯”?







還記得流行中毒嘴唇的那幾年嗎? 女孩子們塗著深紅暗雅唇膏,仿佛中了毒似的妖豔,配襯著細細的彎眉毛,遠看人人都是阮玲玉。大家可曾托海外的朋友搶購加拿大的MAC,澳洲的Poppy
King?
還有大家用噴髮膠製造出來的“騎樓”髮型嗎?和現在流行的長睫毛、油嘴巴、長指甲比起來,那可真夠經典的。
請看王菲演繹中毒唇: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1Jgs9KAuYTs&version=3&f=videos&app=youtube_gdata]


還記得剛告別大哥大水壺的那個電訊創新期嗎?你可曾擁有一部Motorola細龜?Erisson那部有個短短天線的第一代是什麽型號來的?
好像還有藍色和黃色呢。我的第一部手機是飛利浦的Genie,有一個可伸縮的話筒舌頭
,還有語音撥打功能,只要對著喊一句某某,就會自動撥打給某人。那麼好的設計後來也不知爲什麽生存不下來了。

Image Detail
你可曾沉迷遊戲機的“俄羅斯方塊”?可曾掛念“street
fighter”
裡的春麗和Ken?還記得有一陣子,大家流行對著遊戲機沒日沒夜的跳舞打鼓嗎?


在沒有MSN的歲月裡,網名叫Rose的你有沒有在ICQ裡碰上一個Jack?(鐵達尼的主人翁)
當年稚嫩的我們學大人懷舊的唱著80年代歌手尤雅的“往事只能回味”一點也不知道原來時光真的一去就永不回了。就這麼笑著大人想當年,一晃眼,我們也開始不會唱流行金榜的歌曲了,也嫌棄流行歌手沒有唱功了呢。






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

片段




有個創作人爸爸是幸福的,因為這樣,我才擁有屬於自己的兒歌:

"背背馱馱,買個籮籮,籮籮裏面裝個舸舸,舸舸是個大蘿蔔……………….”

爸一邊蹬著單車一邊哼著我的兒歌,車在石板丁字坡上走成Z字形,春城的豔陽總是照得我的臉彤紅。爸老愛說:“爸爸老了,騎不動了。舸舸長大了,騎車要把爸爸帶上。”那個年紀,不知道身為大蘿蔔的我,到底幾歲才會長大,幾歲才會騎車。但總是大聲回答:“舸舸長大了,騎車會帶上爸爸和媽媽。”,小腦袋裏倒是惆悵著怎麼把那麼大的爸爸放進單車前面的小籐椅裏。

那該是三、四歲的某一個夏天,爸爸帶我坐火車去上海。那該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旅程,三天三夜的火車路程多彩多姿。爸哼著兒歌,單手抱著大蘿蔔,從第一節車廂走到了最後一節,一邊走一邊和陌生的叔叔阿姨嘮閒話,大蘿蔔一般都是打開話夾子的題目,“呦!小姑娘多大了!……………………”第一天大蘿蔔就認識了好幾百個叔叔阿姨,吃了不少糖果和橘子水。也不知道是在那一節車廂,哪一個臥鋪睡著的,醒來,爸爸和一群叔叔在打撲克,耳朵上夾了好幾個晾衣服的夾子。正在嗑瓜子的一個陌生阿姨帶我上廁所,那個可怕的黑洞吹來一股強勁的風,仿佛會把我吸進流動的底下。可怕極了!那三天三夜的記憶裏,有著無數的糖果、橘子水,撲克牌,醺臭的大黑洞、幾百個抽煙的叔叔和嗑瓜子的阿姨們,還有好多會倒退的樹和山崗。

我記得爸爸教我唱的歌,那也是我每到一節車廂都要在叔叔阿姨面前表演的節目:
我們家裏養了一群小鴨子
我每天早上趕著它們到池塘去
小鴨子看見我嘎嘎嘎地叫
再見吧小鴨子
我要上學了
再見吧小鴨子
我要上學了~


朋友們都說我童年時的記性真好,我怎麼可能至今還記得很小時候的事情。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因為爸爸自小就說我是金絲猴的孩子,有時又說我是大蘿蔔,所以小腦袋裏很早就有了疑惑,必須思考清楚金絲猴和蘿蔔的關係。
過了這麼些年,不會騎單車的我還是沒能載上爸爸媽媽,剛回港時,也曾堅決要開車載著全家去兜風,結果我這位道路英雄可把他兩老給嚇壞了。爸馬上趕我到後座,自己擔任起司機。

這幾年也有不少一家旅行的機會,爸爸還是愛在飛機上結交朋友,長途機一夜下來,他總能給我們說說左邊那失婚婦人是怎麼黯然離開傷心地,右邊那孤獨老人怎麼不樂意離開香港,去和移民他鄉的兒女同住。到目的地的時候,這些陌生人都會熱情和他道別。臉上還都掛著崇拜敬仰的表情。人家眼裡,他是個音樂家,在我眼裡,他就是個挺“逗”(廣東話解得意)的老爸!





其他有關童年回憶,請按以下連結:

禮物

春城印象

爸

洋娃娃的媽媽





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

片段




有這麼一些記憶片段,影像常常會在我的人生裏不斷播放:

l          幼稚園的舞臺上,扮演向日葵的我在人群裡找媽媽,看到她在遠處擁擠的大人堆裡努力的揮手,讓我可以看到她。那天我為她……………演好了向日葵。

l          剛來香港時,母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裏,有這麼一個晚上,寄人籬下的我和那家的小孩打架了, 當媽媽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時,包租婆凶巴巴的把媽媽罵了一頓。媽媽問我爲什麽打架,我回答是因為那小孩專門不玩他爸爸買給他的50元畫板,卻來弄壞媽媽昨天剛買給我的2元畫板。媽媽沉默的摸著我的傷口,沒有罵我。不久,我倆搬家了。


 

l          某年在廣州,我和媽媽在巴士站買了一個西瓜,走在很黑、很靜的路上,後面有一個男人跟著我們,突然間奔跑過來搶媽媽的包 ,媽媽使勁兒大聲叫駡,還拿西瓜砸他,他害怕的跑了,媽還追了一段路。媽的包沒有丟,和我一樣完好。

l          在澳洲念書的日子里,第一次傷心失戀了,媽媽買了很貴的飛機票過來,為我做了最愛吃的炒鱔糊,還幫我捉了家裡出沒的一只蟑螂。


 

l          某年,爸爸病了,媽媽打長途電話來,無助的哭了,這是第一次發現媽媽老了,第二天………………我回來香港了。

l          每一天,下班回家,桌子上總有為我泡好的濃茶,媽知道我渴了,愛喝。


 

l          這些年,媽媽是我的旅伴、閱讀推薦人,電視劇導賞員,她也是我的 文學 老師、網誌讀者、愛情顧問。我們一起票京劇,看電影,泡溫泉,牽著手去龍應台的座談會做粉絲。一起抱著紙巾盒看“金婚”。

媽媽:祝您天天快樂!


姐妹們:祝你們寶寶聽話!生活愉快!




兄弟們:幫你或你的孩子選禮物時,可以考慮以下推介:



龍應台作品“孩子,你慢慢來” (適合幼齡孩子的母親)

龍應台、安德魯作品:“親愛的安德烈” (適合青少年孩子的母親)


2009年5月1日 星期五

戒嚴


殺到來了!香港終於確診首宗個案,如我所料,又是酒店成為第一宗個案案發地。而且還要趁最多人出入境的長週末發生。


天氣晴朗舒適的五一節,到了最後幾個鐘頭,大家還是得勞動起來。還好自己先知先覺,早在星期二已經把危難管理計畫書做好,發佈給各部門經理。評估了風險,做好了員工通報,各部門嚴正以待。洗手、洗手、洗手!拖地、拖地、拖地!還有量體溫!


同行今晚成了頭條,繼而把我們的警惕提升至緊急級別,危難管理計畫書裏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的就是做一下最壞的打算了。On call的心情是不安的,希望這兩天不需要On Duty。突發奇想,如果真的不幸電話響了,還有什麽可以未雨綢繆的?


 


1.    作為危難事項發言人,我該確定手機的電池充足


2.    自己的精神也要足,隨時要應付四面八方的詢問


3.    身為高危機構員工,絕大可能會被隔離,需要準備好入隔離營的裝備



  •        不同顏色的套裝和鞋(應付7天連續工作,危難中也要靚和專業)

  •        化妝品 – 最重要的眼妝,因為臉部會被口罩遮住,不化也行

  •        兩套長篇電視劇和一本小說以供七天消閒

  •        愛吃的零食

  •        內衣,睡衣,運動服,拖鞋,運動鞋

  •        小相機及充電器 – 可以為你們報導隔離營內的情況

  •        電話充電器

好!歐遊回來的皮箱已經從新部署,收拾妥當,像是待產婦人的“走佬袋”,I am ready!


希望上帝眷顧,用不上以上裝備!


2009年3月23日 星期一

思鄉菜 之 雲南篇




小小表姐做酒釀丸子,惹我想起了童年往事。也想起了燒耳塊。

我的童年是漂泊的,就像媽媽給我取的名字:“舸”- 一隻航行的船,從偏遠的出生地雲南,回到了父親的出生地上海,又來到了香港 ,看到了真正藍色的海水。長期漂泊的歲月令自己對“家鄉”的感覺是模糊的 。儘管傳統的潮州祖先不停的呼喚著我這第三代遊子,但腦海裡,我最難以忘懷的,還是那童年時代留在味蕾上的記憶。

在雲南生活的日子其實很短,減去嬰兒時代不能進食,應該也就是那么三、五年的光景,但不知怎麼的,有時就是惦記著那糯糯的燒耳塊。燒耳塊是至今香港還沒有供應的食品。不像雲南米線開到成行成市。這米做的餅子是雲南人的早點。大街小巷邊都有這麼一個大鍋,做餅子的人會把和好的米餅貼在大鍋內壁,烤好了,涂上甜豆醬,就能吃。




你說這燒耳塊真的就那麼好吃嗎?我也說不上,這思想情懷應該來自爸爸送我上幼兒園的那些個早上,爸爸會在丁字坡的石板路邊買一個燒耳塊給我吃,他一邊騎車,坐在單車前面的我就一邊啃著耳塊,到學校時,我該是一臉一手都沾滿了甜豆醬,舌頭還在舔著嘴邊剩下的那點。

聽說燒耳塊現在在昆明也不好找了,環球化把昆明的孩子都變成了麥當勞的干兒子,哪還有人那麼費勁弄個大鍋烤耳塊吃。所以就算回去昆明也找不到了。自小帶大我的嬢嬢(姑姑)嫁了個昆明人,上次回春城,專門為我帶了一斤燒耳塊回來。媽媽用了海鮮甜醬加肉末為我帶回童年記憶。可是應該是甜醬不夠,沒能留在嘴邊回味,所以感覺還是不一樣。再加上在平底鍋里烤出來的就是差一點。




童年記憶里的雲南菜和香港雲南菜館的完全不一樣,所以還是會自己買新鮮米線回家做。最愛吃的還是涼拌米線和小鍋米線,過橋米線很油而且燙,孩童時代應該不太喜歡吧。最近超市有了包裝新鮮米線賣,口感和干米線不同,雖然價錢貴,大家試過就知道其中的物有所值。




當愛爾蘭魔薯瘋魔萬千港人的時候,也令我想起了小時候愛吃的雲南名菜:洋芋絲餅,咱們中式的薯條煎餅不是更香脆嗎?




去年在利苑酒家發現他們限時令供應雲南小鴨子。這道菜是媽媽對昆明的情意結,媽媽說當年她和爸爸談戀愛,爸爸就是請她吃了8毛錢的雲南烤鴨。 老人家一邊啃著鴨腿,一邊嘀咕著怎麼這小鴨子就要賣港幣98元了。

我會說:“錢 能夠買得回那情懷,再貴也值了!”



2009年3月15日 星期日

我在紐諾西亞的日子 - 紅墻邊的心跳

請按以下連接閱讀之前的章節:

第一章 - 啟程
第三章 - 第一夜
第四章 - 潘多拉的綠寶盒





(五)

那是來到紐諾西亞的第十天,也是開學後的第一個星期六,我們這些新生第一次有機會走出那校園的範圍,合法地到公路邊的油站小商店買日用品、郵票等。這每星期一次的活動是我在紐諾西亞一年里,最奢侈的購物機會。那個年代,和家裡通訊,除了費用昂貴的電話外,就只能靠寫信,這倒也好,反正鄉間生活寂寞無聊,思念和寫信就成為大家最好的消遣。每星期最重要的就是買好一星期要用的郵票,少量餅乾等零食,有時還會奢侈的吃個雪糕。小店離城偏遠,所以東西都很貴,蘇打餅也要3元澳幣(以當時的兌換率約港幣19元)。大家買每一件零食都得三思。

那個星期六的下午,蔚藍的天空飄著這麼一朵悠閒的白雲,像是爲了點綴公路旁那堵紅墻,整個構圖也許是爲了配合那天所發生的故事,使那個下午難以忘懷。

剛買的那包零食在我手裡隨著碎花裙擺左右晃蕩著,和麗莎、依玲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小店的東西有多貴,在我們原居地又有什麽好吃的。突然紅墻前跳出兩個男生,高瘦個子的男生樣子并不帥,但體型結實,眼睛帶笑。他把手一伸,就把我攔在墻邊。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我心跳不已,全身的血大概都聚到了臉上,火燙火燙的喘不過氣來。依玲馬上前來幫我解圍:“S你不要玩啦!人家新同學還不認識你呢!”S回話:“我不就是來跟新同學打個招呼的嗎?Hi! 我叫S,香港來的,12班最高榮譽學生!”自信的他還沒等我伸手出來,已經握緊了我的手。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羞是怕還是太驚訝,反正也就是沒有回話。他也沒等我說話就接上了:“你是舸兒,香港來的,11班,哈哈哈!幸會!幸會!”我對這個自問自答的傢伙沒好氣,也就笑了出來。S說:“你剛來,應該剛買好新校服吧?買了領帶沒有?”我點頭。S繼續說:“那好,今晚借我去教堂晚會用,我的領帶給那乾洗的肥婆弄壞了,還沒來得及出城買呢。借你的給我行嗎?”最後那一句話,他壓低了身體,眼神穩穩的盯視在我低著的臉上。聽來,那個問號是有誠意的,其實我也無法拒絕,繼續點頭就是了。是依玲把我拉了出來,一邊走,一邊笑罵著S沒禮貌。那個星期六下午,天氣應該是很熱很熱,我的臉好像一直都是滾燙的。




紐諾西亞是西澳唯一的天主教小鎮,除了兩所男女生宿舍外,學校對面是一個修道院。19世紀初,來自西班牙的傳道士們就在這兒開農場、辦學校、釀酒,做點農產品。就這樣一代傳一代,自力更生的經營著這麼一個人口不到100人的小鎮。星期六傍晚7點的崇拜晚會是整個鎮最重要的聚會。學生們都得換上校服,男同學比平時更考究,必須在短袖襯衣外繫上領帶。

傍晚的天空變成了深藍,那朵白雲還是懸在天邊,像是在偷笑著我忐忑跳躍的心和火燙的臉頰。S一早站在教堂前的樹下等我。我沒敢看他一眼,匆匆把領帶遞給他就轉身。他在我身後,邊走邊系著領帶,嘴裡還逗著我說:“你的新領帶讓我帶了,可有了我的味道哦,你穿冬季校服時,聞到我的味道可會想我的哦。”在香港時,從來沒有人這樣跟我嬉皮笑臉的說話,就算是那個自小學開始暗戀的男生,我們的談話都是規規矩矩的。心裡莫名的不安,還帶著一點罪惡感。

還好走進了教堂,那個寧靜的空間里有瑪利亞安詳的微笑和神聖的十字架。我默默地禱告,求天父不要叫我遇見試探,拯救我脫離凶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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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啟程
第三章 - 第一夜
第四章 - 潘多拉的綠寶盒

下一章 

第六章 - 幸福沐浴

 


2009年3月8日 星期日

我在紐諾西亞的日子 - 潘多拉的綠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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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啟程
第三章 - 第一夜




第四章


來到紐諾西亞的一星期,除了適應寄宿學校有規律的集體生活外,我們這些都市人更要適應外國農村的淳樸生活。每天早上四點半,晨光就會從聖葛翠特學院的后面升起,舍監金馬倫太太所養的那隻大公雞就會盡責的吹起號角,大公雞和我家鬧鐘的不同之處在於牠永不罷休的精神,牠一開展工作,就不會停,直到整個大樓的女孩子都到了中間的小教堂做晨課,它才老懷安慰的歇下來。做完晨課后的一小時,女孩子們會分組做家務,在公眾地方打掃衛生、安排早餐、洗廁所、刷廚房、製作午餐三文治等。然後大家就會排隊吃早餐、上學。如果看過監獄風雲電影系列的人,該會發現我們的生活大概和大傻、志雄哥他們過得差不多。

上課的教室有兩棟,學校主樓在男生宿舍對面,另一棟在墳場后面。我喜歡上課的時間, 因為這是我唯一覺得自己離文明比較近的時候,11班課本的知識是我在香港就讀過的, 這讓我在聽不太懂英語的第一個星期里,唯一感到沒有太強烈的挫敗感。11班里除了麗莎和我兩個亞裔女生外,還有一個馬來西亞女孩 - 依玲和一個香港女孩 – 克瑞斯丁。第一個星期上課,我和麗莎 、依玲很自然就成爲了好朋友。克瑞斯丁并沒有和我們仨靠攏,反而一到午飯休息時間,她就會和潘多拉及其他香港來同學聚在一起。不消幾天,幾個香港女生已經結拜了姐妹,這樣更顯示出我和她們不是一家人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真的很怕潘多拉,所以也不愿意去奉承她、接近她、叫她大家姐。很佩服其他的女生,小小的年齡在短短一個星期里,已經懂得適者生存的道理。這該是香港土生土長的孩子所專有的適應力。我無法學習,也沒有辦法改變情況。

這樣的僵局是靠一個叫安琪拉的9年級小肥妹改變的。安琪拉那年應該只有15歲,但心智的成熟是我至今不能理解的。她是兩年前到紐諾西亞念第7班的,所以英文程度比我們都好,對學校的人與事都很熟,她像是個小管家似的照顧我們這些新來的,也像老人精似的平衡著大家的關係。有一天,她跑來跟我說:“你呀,還是跟我們一起玩吧,人多好辦事,跟著麗莎她們兩個傻乎乎的,是要被欺負的。今晚,關燈後來小教堂旁邊的樓梯等我們,不見不散!
我不知道這樣的秘密聚會有什麽象徵意義,只知道自己是不敢不去的,這樣的處境對於在香港讀出名乖學校的我來說是前所沒有的。我不知道她們是要我去結拜呢?還是像電視見過的童黨欺負弱小一般,拉拉頭髮。心裡的恐懼使我焦慮了一整天。把事情跟麗莎和依玲商量了,她們決定在宿舍等我,要是半個小時還沒回來,她們就會去告訴舍監。
 








聖葛翠特學院
像監獄一樣限定了關燈睡覺的時間為晚上十點正,關燈以後,舍監會巡邏一次,要確定大家都上床躺下了,才回她的房間。那晚,我帶著忐忑的心情,聽到她回房間的關門聲,然後踮著腳尖,走到了小教堂旁邊的樓梯。安琪拉和潘多拉已經站在黑暗裡等我,大家縮手縮腳的爬上了樓梯,在最高處,安琪拉打開了斜在屋頂邊的一栓窗戶,著我們爬出去,那是通往屋頂外的窗口。我很害怕,但也很刺激,這是我想都沒有想過會做的事,這也是我在香港不可能冒的險。














我們三人躺在斜斜的屋頂上,那天空的星星很大很多,像是離我們很近很近,從來沒有看過那麼多的星星,但看起來又不覺得想象中漂亮,反而像是天空出了麻疹似的密集。

潘多拉從褲袋裡拿出了一個綠寶盒,又從那個寶盒里拿出了一根香煙和一個打火機。向著天空隨隨的吸了起來,那一嘍青煙像是通往天空的天線,很長很長。“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她冷冷的給了我一句。“沒有呀,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話而使你不生氣。”她笑了,她和安琪拉都笑起來,“我上次在飛機上是嚇你的啦!不過你這人也挺倔的,怎麼就不合群呢。要是以後給那些鬼妹欺負怎麼辦?”我想說我不得罪人,人家幹嘛要欺負我,但是這樣的答案又好像是拒人千里了。也就什麽都不說,靜靜的看著她吸煙。潘多拉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吸煙的女孩,至今,我仍記得她吸煙時眉心的那點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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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啟程
 
 
 
 
 

 
 


2008年11月20日 星期四

我在紐諾西亞的日子 -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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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聖葛翠特學院座立在墳場的右邊,這個歌德式建築物看起來至少也有100年的歷史,來操場邊接我們的舍監金馬倫太太告訴我們這就是女生宿舍。而隔著墳場遙遙相對的古堡 - 聖愛迪方學院就是男孩子的家。平時我們是不允許走過墳場的另一邊,也就是說,如果我們進入男生宿舍的範圍,就是犯了校規,會受到懲罰。



那個炎熱的下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有力氣,一個人把三十多公斤重的行李連托帶拉的折騰到古舊的聖葛翠特學院三樓的宿舍。只記得自己站在那陡斜古老的木樓梯前,強忍著即將流出來的淚水,不讓自己像個毫無獨立能力的孩子。在搬行李的那一刻,每一個剛到紐諾西亞的香港女孩都成長起來,成爲了有神力的鐵力士。每上一級臺階,神力隨之增長。

就在我上氣不接下氣的把行李搬到二樓的時候,幾個澳洲女生嘰裏呱啦的在樓梯間看熱鬧,指手畫腳的像是在和我說什麽,但其實我當時的英文水準是一句都聽不懂。看樣子,她們是不懷好意的,不但沒有來幫我,倒像是在取笑我什麽似的。我沒敢看她們一眼,只是努力的繼續搬我的行李。就在這個時侯,來了一個亞裔女生,真誠的對我笑了一下,也沒二話就伸出了手來幫我拉行李。她叫麗莎,是我在離開香港這20小時裏碰上唯一的笑臉。


聖葛翠特學院共三層高,一進大門是一個天主教小教堂,教堂左邊是廚房和飯堂,右邊是個大客廳,客廳裏放著整個大樓裏唯一的電視機。二樓是九、十年級的宿舍,三樓則是十一、十二班的宿舍。宿舍其實是個很大的房間,用木板間格了很多個小房間,每個學生就是這麼毫無私隱的住在這木板布簾分隔的房間裏,基本上能聽到整個大房間的任何聲音。

麗莎用她那不太流利的英語告訴我,她就是我木板一墻之隔的鄰居,來自印尼,比我早兩天來紐諾西亞。其實她還說了很多,但是我當時真的是聽不懂。再加上心情很不好,也沒心思聽,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裏,打開行李,收拾枕頭鋪蓋。順便把憋在眼裡、心間的那點委屈,偷偷的釋放了出來。

這也許是我人生第一次體會彷徨,想著自己離爸爸媽媽已經是那麼的遠。逃是不可能的,像我們這樣的大陸移民家庭,爸媽低微的放下自己原有的專業,在香港這資本主義社會裏努力工作了幾年,好不容易存了些積蓄,讓女兒去外國留學。咬著牙根交了一年的學費、生活費,一家人的希望都寄託在女兒的身上了。我是沒有退路的了。就在晚飯的鐘聲響起前,我擦幹了眼淚,就像小時候每一次轉換環境,不都能慢慢適應下來的嗎?我相信我能做到!



傍晚和媽媽打了第一通長途電話:“
媽,我到了!”聲音開始戰抖,那邊廂的媽媽也是在咽哽:“怎麼樣,那裡還好嗎?”“媽,情況很糟,離市區很遠,宿舍邊有個大墳場,很荒涼,這裡的大樓很舊,很陰深恐怖,床也很破舊…………”我開始哭得出不了聲
, 媽媽也在哭, 但還是堅強的為我打氣: “舸舸,你大了,要自己照顧自己了,爸媽像你這麼大,也獨自去了邊疆,外國的環境一定比農村強多了,只要慢慢習慣就會好起來的。你自小就很懂事,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對嗎?”“是的,我會好起來的!媽,不說了,電話費很貴,我會給你們寫信的,你不要擔心我。我會適應的!”


這一夜,我睡在陌生的小床上,那殘舊的床墊中間已經窩出了一個人印子,我知道我將在這個別人的印子裏睡一年,是的,爸媽所交的這一年學費是不能白費的。明年當我學好了英文,我一定會有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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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潘多拉的綠寶盒